获13亿欧元投入!走发酵路线的替代蛋白为何还难实现量产?

欧洲替代蛋白产业持续获得研发投资,但从实验室和中试阶段迈向工业规模生产,仍面临工艺稳定性、生产成本及商业化能力不足等障碍。

Good Food Institute Europe数据显示,2020年至2025年,欧洲资助机构向替代蛋白研究投入了13亿欧元。不过,一项由欧盟委员会资助的研究发现,较高的生产成本、技术成熟度差异及监管不确定性,仍在限制欧盟生物质发酵和精密发酵技术的产业化。

Bühler Group工业生物解决方案销售与商务经理Adham Rizk表示:“实验室证明科学原理,中试验证制造概念,而工厂必须证明商业模式可行。”

01 发酵规模扩大改变生产条件,工艺稳定性成为重要障碍

荷兰NIZO旗下Biotechnology Fermentation Factory(BFF)的Robyn Eijlander表示,企业从实验室进入中试阶段后,研发重点需要从快速验证转向生产成本和工艺可靠性。即使完成1万升规模的发酵运行,也不能证明同一工艺能够在更大的生产设施中持续稳定运行。

“你需要确保工艺具有可重复性,必须真正拥有一套能够可靠运行的生产工艺。”Eijlander表示。

Rizk指出,发酵技术放大的常见误区,是认为只需增加发酵罐容积,就能够获得与实验室相同的结果。实际上,随着生产规模扩大,反应器内部的混合、氧气供应及热量传递条件都会发生变化,维持相同生产环境往往需要更多能源。

GEA新型食品业务副总裁Frederieke Reiners介绍,一名客户曾在500升发酵罐中开展试验,发现发酵过程产生大量热量。她指出,企业需要尽早识别这类问题,因为它可能意味着必须返回实验室调整生产菌株,才能继续推进规模放大。

Reiners认为,在开发初期发现根本性技术限制,可能帮助企业节省数年的研发时间。对于中试和技术验证中心而言,证明现有工艺暂时不适合继续扩大规模,有时同样具有重要价值。

02 下游加工成本高企,不能仅以发酵产量衡量商业价值

发酵罐内的生产效率只是替代蛋白工业化的一部分。Rizk表示,分离、纯化、浓缩和干燥等下游加工工序,可能占据生产设施初始投资及运营成本的很大比例。

即使企业能够在发酵阶段获得较高产量,如果发酵液难以分离、生物质在湿法研磨过程中表现不稳定,或者最终产品在干燥后失去所需的质构和加工功能,仍可能无法生产出符合商业要求的食品配料。

随着生产规模扩大,能源投入、温度和物料停留时间变化,都可能影响产品黏度、颗粒大小、质构及不同生产批次的一致性。Rizk因此建议,企业在规模放大前就应明确最终食品配料的质量规格,并以每公斤符合规格的配料成本衡量工艺表现,而不是只关注发酵罐内的产量。他强调,微生物生产与下游加工不应被视为彼此独立的研发环节,整套生产流程必须从一开始就进行协同设计。

GEA解决方案销售经理Gerben Kiers表示,公司正在测试从培养基制备、发酵到过滤、分离和喷雾干燥的完整工艺流程,以便在工厂最终设计完成前识别技术瓶颈。

Kiers指出,初步物料衡算和工艺运行参数,可以帮助企业判断生产线能否在符合食品生产要求的条件下,连续稳定运行数小时乃至数周,而不只是完成一次短时间试验。

Bühler还将连续运行、强化发酵,以及改造适宜的现有啤酒厂产能列为值得评估的生产方案。

03 共享发酵设施降低初始投资,长期运营仍需资金支持

大型生产设备和工艺验证所需的资本投入,正在推动欧洲发展开放式共享发酵设施。专家表示,共享设施可以降低初创企业的初期资本支出,但企业需要的不只是生产设备。

法国Biotech Open Platform首席执行官Khadidja Romari指出,初创企业还需要熟悉工业生产的专业人员,尽早识别包括下游加工在内的工艺瓶颈。

德国Technical University of Darmstadt教授Thomas Herget表示,开放式生产设施可以帮助企业避免独立建设昂贵的试验工厂,但资金、工程合作伙伴、商业经验及监管支持同样不可缺少。

GEA的Kiers介绍,位于荷兰Ede的NIZO园区正在开发一座开放式发酵设施BFF,计划配备GEA提供的设备,包括一台1万升发酵反应器。他认为,这类设施能够为初创企业提供在接近工业生产的条件下验证工艺的机会,帮助企业进一步了解技术的规模化表现。

不过,Eijlander指出,建造生产设施只是任务的一半。设备维护、持续运营以及适应新技术的更新改造,都需要长期资金支持。她强调,共享设施需要在保持技术能力的同时,让有需求的企业能够负担使用成本。即使初创企业完成中试和示范验证,下一阶段仍需要获得真正用于商业化生产的产能。

‍04 联合开发涉及知识产权,企业需要共享必要工艺信息

在开放式设施中开展技术合作,也会带来知识产权保护方面的问题。Eijlander认为,企业必须保护具有商业价值的专有技术,但如果不同合作方不愿分享必要的工艺知识,也难以共同解决规模化生产中的问题。她以酵母配料企业Revyve与AB InBev、NIZO的合作为例,说明企业可以结合食品工业副产物流、加工经验及各自的专有技术,同时保持独立的商业利益。

Herget建议,企业可以通过保密协议明确技术资料的共享和使用范围,在保护知识产权及商业秘密的前提下,开展必要的技术合作。

05 投资者要求盈利路径,行业应关注实际消费而非新品数量

除了生产技术,替代蛋白企业还需要证明产品具有真实的市场需求和盈利潜力。

芬兰VTT食品科技与生物技术业务负责人Emilia Nordlund表示,欧洲需要让首批生物技术生产设施真正进入运营阶段。她指出,当前行业投资更加具有选择性,企业必须展示可行的盈利路径。政府支持的贷款工具可能改善融资条件,但生物制造项目最终仍需要具备商业可行性。

Spectrum Scaling创始合伙人Ferry Kamp认为,替代蛋白行业需要改变衡量发展进度的方式,不应只关注成立了多少初创企业、推出了多少新品,而应考察消费者实际购买和食用这些产品的情况。“我们需要的是消费者需求拉动,而不是技术推动。”Kamp表示。

Planteneers产品管理负责人Pia Meinlschmidt同样认为,口味、价格可负担性和产品品质是替代蛋白进入主流市场的重要条件。

有专家提出,将传统动物性原料与替代蛋白结合的混合食品,可能帮助新型配料更容易进入消费者的日常饮食。

Nordlund还建议,食品企业应考虑从农作物非蛋白质部分及其他副产物流中开发更多商业价值,而不是将全部经济价值建立在成本较高的蛋白质分离和纯化工艺上。

06 消费者对新型蛋白的认知仍存在差异

对细胞培养肉等新型食品而言,消费者的心理和文化认知也是影响商业化的重要因素。

英国University of Bristol Business School消费心理学讲师、Cellular Agriculture Manufacturing Hub研究人员Jasmina Stevanov表示,单纯询问消费者是否愿意尝试新型食品,难以充分理解公众如何认识和区分不同技术生产的产品。

她介绍,在一项涉及22名参与者的探索性研究中,有8人将精密发酵及工程化新型替代蛋白归为与细胞培养肉最接近的类别。

Stevanov指出,这一小样本研究不具有总体代表性,但结果反映出消费者对食品的熟悉程度、文化认同及天然性的认知,可能与产品的可持续发展特点一样影响其接受度。

消费者即使认可某项技术的环境目标,也可能对使用该技术生产的食品感到不安。

“我们需要摆脱接受或拒绝、愿意或不愿意支付等二元分类方式。”Stevanov表示。她认为,食品企业和研究机构应在产品上市前,更深入地了解影响消费态度的社会和心理因素。

‍07 新型食品审批与工业投资决定欧洲产业化进度

监管程序同样是欧洲替代蛋白产业化面临的障碍。

NIZO的Eijlander指出,即使食品企业能够生产安全、具备所需功能的食品配料,漫长的新型食品授权程序仍可能限制企业进入市场。

GEA的Reiners则从欧洲工业供应链韧性的角度,强调及时投资生物制造设施的重要性。她指出,亚洲正在支持相关制造能力发展,而欧洲仍然依赖部分进口食品配料。

Reiners认为,欧洲不仅需要制定生物制造发展战略,也需要推动具体生产项目落地,以增强本土食品配料供应能力。

“战略和路线图不会生产蛋白质。”她表示,“我们需要现在就采取行动,因为必须在危机到来之前行动,而不是等到危机发生时。”

来源:植物基网《欧洲替代蛋白研究获13亿欧元投入,工业化生产仍面临成本与技术障碍》